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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万富翁的避难之道

道格拉斯·卢斯可夫 · 2019-10-30 · 来源:无为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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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亿万富翁的避难之道

  作者:道格拉斯·卢斯可夫(Douglas Rushkoff)

  译者:吕途

类似365bet的网站  (译者杂言:这篇文字是《这不是演习:反抗灭绝手册》(This is not a Drill: An Extinction Rebellion Handbook)第一部分的第8篇文字,我本想按顺序翻译的,但是,这篇的内容太有趣、太让我开眼界了,我就先翻译了。我还是低估了翻译所需花费的时间了,我按照计划一天内翻译完了,结果就有些太累了,下次文章长了就给自己定一个宽裕的期限。希望读了此文之后,大家能够从一个角度认识到:那么有钱的人、那么有权有势的人,也可以是非常非常愚昧的人。当然,这并不是说,没钱没势的人就一定是聪明的人。想说的是:千万别迷信某些东西。如果迷信,那可以去迷信自己的良心。说个有趣的事情,我通过给我小女儿蒙娜读一遍的方式来阅读预览,蒙娜特别震惊,不停打断我,说:“如果他们有那么那么多钱,为什么不拯救热带雨林?那样人类也许就得救了呀?”我说:“因为他们的财富来源于毁灭森林和环境啊可敌国的有钱人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去年,我受邀到一个超级豪华的私人度假地做一场演讲。我预想,听众也许是上百名银行家。那是我收到过到最大的一笔演讲酬劳,相当于我半年的工资收入,演讲内容是:科技的未来。

  我从来都不喜欢去讲未来。因为,最后的提问环节给我的感受就像是在做猜谜游戏,听众希望我对最新技术流行词发表看法,就好像在为潜在投资的股票代码押宝一样:区块链、3D打印、CRISPR。观众很少真的想学习和了解这些技术本身以及其潜在影响,只关心二选一的游戏:是否在这些领域投资。但是,钱说了算,我配合“演出”。

  到了以后,我被领到一间我认为是客人休息室的房间。没有人给我带上麦克风或者领到讲台上去,我坐在一个空空的圆桌旁,听众被领了进来,是五位世界级富豪,都是男的,就是拥有世界最强大对冲基金的排名前五的几个人。交流了几句之后,我意识到,他们对我准备谈的科技未来不感兴趣。他们是带着问题来找我的。

  我们先从无关痛痒的话题开始。以太坊或比特币?量子计算是真的吗?逐步地,他们转到了他们真正关心的话题。

  地球上哪个地区受到气候灾难的影响最小:新西兰还是阿拉斯加? 谷歌真的在为雷·库兹韦尔(Ray Kurzweil)的大脑建造一个家吗? 他的意识会度过灾难期而继续存在吗?还是说,他的意识在死掉后会重生?最后,一个经纪人事务所的总裁告诉我,他为自己在地下建设的掩体已经基本完工, 他问:“我如何能够在‘事件’发生之后保持我在我的安保人员中的绝对权威?”

  “事件”。这是他们对环境崩溃、社会动乱、使用核武器、无法控制的病毒蔓延或者机器人先生成为黑客让所有系统崩塌的委婉说法。

  对这个提问的交流占用了我们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间。他们知道,需要用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来保护他们的居住地,以防止愤怒的暴徒的袭击。但是,当金钱不再有任何价值的时候,他们又如何给保安支付报酬呢?怎样才能防止保安重新选择老板?亿万富翁们考虑使用特殊的密码锁来锁住食物仓库,当然只有富翁们自己知道密码是什么。或者让想活命的保安带上纪律颈圈。或者制造机器人保安和机器人工人,前提是机器人技术在那个时候已经足够先进。

  这是对我产生巨大打击的地方,原来这些就是这些绅士关心的科技的未来:伊隆·马斯克(Elon Musk)占领火星、彼得.蒂尔(Peter Thiel)返老还童、山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和雷·库兹韦尔(Ray Kurzweil)把他们的大脑上传到超级电脑里,他们从这些事情中获得提示,他们在准备一个数码未来。这些与把世界建设成一个更好的地方和改善人类生存条件没有关系,而只是把他们自己与真实世界和即将到来的气候变化、海平面上升、大规模移民、全球疾病大流行、地方保护主义恐慌和资源枯竭等隔绝开。对于他们来说,科技的未来只是关于一件事:逃避。

  人们对技术给人类社会所带来的益处表现出近乎疯狂的乐观,这并没有什么错。但是,对后人类乌托邦的渴望却是另一回事。与其说是期待把人类大规模转变到一个新的生存状态的愿景,不如说是在追求某种超出人类本身(身体、彼此依存、情感、脆弱性和复杂性)的东西。就如同技术心理学家多年前指出的一样,超人类主义的愿景太轻易地把所有现实简化为数据了,认为:人类只是信息加工的主体而已。

  把人类进化简化为一个电脑游戏:有人发现避难所而获胜,并且带上了他的几个最好的朋友一起活下来。这些赢家是马斯克、贝佐斯、蒂尔、……、库兹韦尔吗?这些亿万富翁是数码经济的最可能的赢家 – 正是这种优胜劣汰的商业环境启动了和助长了这种投机。

  当然,事情并非总是如此。曾经有过那么一小段时间,在1990年代初,数码的未来不可预知,取决于人们怎么去干预。技术成为反主流文化的场域,人们似乎看到了创造一个更加包容、均衡和以人为本的世界的可能性。但是,成功的生意人一贯以来只对开发商业利益的可能性感兴趣,很多专业人才受到上市公司的诱惑。数码未来被理解成如同股票未来或者棉花市场未来一样的东西 – 一种根据预测下赌注的东西。因此,每场演讲、每篇文章、每项研究、纪实手册或者白皮书,好像只有跟股票代码相关才有意义。未来不再是我们通过现在的选择或对人类的愿景所创造出来的东西,而是我们用风险资本押注的一个注定的情景,被动地达成了。

  每个人都不再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任何道德义务。技术发展不再是一个共同繁荣的故事,而是个体生存的故事。更糟糕的是,据我所知,任何唤醒大家关注这种错误倾向的尝试,一不小心就成为了市场的公敌和反技术的怪物。

  因此,学者、媒体人、科幻作者不是去思考可能的贫困化和剥削,而是去关注抽象的和天马行空的奇谈怪论:允许股票交易人食用健脑药物是否公平?是否应该给儿童植入外语芯片?无人驾驶汽车是应该优先考虑乘车人的安全还是路人的安全?首批火星殖民者应该采用民主体制吗?改变我们的DNA会削弱我们的自我认同吗?机器人是否应该享有自身的权力?

  这些问题虽然从哲学角度很有趣,但是,提出这些问题不能替代我们在处理资本主义制度下的无节制的技术发展所产生的道德困境。数码平台把一个剥削性和剥夺性已经很强的市场(沃尔玛式的),变成一个更加去人性化的后续物(亚马逊式的)。在自动化作业、零工经济、本地零售业消亡的现象中,我们看到了这些现象背后的本质。

  数码资本主义的加速发展导致对环境的破坏和贫困加剧。生产电脑和智能手机的仍是奴隶劳工。这种经济行为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带着创造公平愿望的企业进入市场之后发现完全行不通,一个给自己起名为“公平手机”的公司从创立伊始就希望生产出拥有市场道德的手机,最后发现,不可能。现在,“公平手机”公司的创始人悲伤地称他们的产品是:比较公平的手机。

  同时,稀土的采掘和数码产品垃圾在毁灭人类的居住地。我们在地球上到处堆积有毒的丢弃物,贫困的孩子们和贫困的家庭捡拾这些垃圾,把可以继续使用的零件再卖给工厂。

  这些”眼不见,心不烦”的贫困和毒害,并不会因为我们戴上“虚拟现实护目镜”或者把我们浸泡在另类现实中而消失不见。事实上,我们越是拖延着不去关注对社会、经济和环境的负面影响,问题就会越来越多。而这又会产生更大程度的逃避、隔绝和世界末日景象;然后这又会促生一些带着某种绝望情节的技术和商业计划;循环往复。

  我们越是陷入到这样一种逻辑中,我们越是把人类自身看作是问题,把技术看作是解决问题的途径。这种逻辑的本质含义是,人不被看作是生命体,而被看作是病毒。即使一项技术包含着巨大的偏见,技术还是被认为是中性的。任何技术使用导致的不良行为都被认为是人类恶劣本质的外化。就好像人类与生俱来的残暴本质是解释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好似认为,一个出租车市场的低效率可以用一个使驾驶员破产的应用程序来解决一样,也好似认为人类心理的烦躁不安可以通过数字或基因升级来纠正。

  ……

  当对冲基金巨头问我,如何能够在‘事件’发生之后保证保镖会效忠他们?我建议,也许最好的办法是现在就好好对待他们;对待保安人员像对待家人一样;把这种“如同一家”的做法在企业内部进行推广,再推广到供应商链、可持续发展和财富分配的管理中,如果这样做的话,也许“事件”就最终不会发生了。……。

  他们被我的乐观态度逗乐了,但是,他们当然不会那样做。他们对如何避免灾难没有兴趣,他们确信我们人类已经走得太远了,无法挽救了。尽管拥有那么多的财富和那么大的权势,他们不认为他们可以影响未来。他们接受最黑暗的可能性,然后,动用所能动用的钱财和技术来把自己隔绝起来 – 尤其是,如果他们不能在飞往火星的火箭上占有一席之位的话。

  幸运的是,对于我们这些没有那么多钱去设想如何抛弃人类的人来说,我们有更好的选择。我们不必把科技使用在如此反社会和原子化的方式中。我们可以成为我们的设备和平台希望我们成为的个人消费者和个人资料,至少我们会记住,真正进化的人类并不是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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